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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牙韩翔
来自荷兰的Yara Elowen没想到，让自己的首次上海之旅真正暴走一整天的，不是外滩、豫园等传统景点，而是一只LABUBU。
那天她接连去了3家店，才在南京东路新开业的泡泡玛特全球旗舰店里，买到那款心仪许久的LABUBU与可口可乐联名款。旅行启程前，她就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这家店，店里陈列着全系列的LABUBU产品还有泡泡玛特旗下IP。目前，荷兰现在只有两家泡泡玛特，这让Yara决心来上海一试。
在一些海外游客心中，来上海购物在过去更多是因为价格便宜。但如今，他们有了更多新理由——喜欢的IP品牌与生活方式，只在这座城市就能体验完全，其中还有不少潮流商品是只在中国才能买到的。
从宏观层面看，这种变化并非偶然。
随着单方面免签国家增至48国、互免签证国家扩大至29国，2025年中国入境游迎来新一轮增长窗口。
在2月3日上海市政府发布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及，2025年上海全年接待入境游客936万人次，同比增长40%。在今年上海两会期间，如何进一步提升入境游客体验、释放服务消费潜力，被多位代表、委员反复提及，为海外游客到上海消费提供更充足的吸引力。
同时，按照此前发布的上海“十五五”时期的规划目标，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被明确列为拉动内需、提升城市能级的重要方式之一。在“服务消费扩容升级”“首发经济”“入境消费便利化”等一系列政策指向下，上海被赋予的角色已上升到全球消费潮流的策源地。
如今，上海所能够提供的多元化消费体验，正成为吸引海外游客的理由。
在海内外的社交平台上，近期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逛上海、英伟达创始人兼CEO黄仁勋钻进上海菜市场的短视频内容不断涌现，击中了海外游客对上海的想象。这种带着地域特色的城市体验，也正在成为上海区别于其他国际城市的独特吸引力。
在上海两会上，市人大代表、台盟上海市委联络部副部长王愫怡就建议，创新产品供给，精准匹配多元化需求，“可以深化‘文旅+’融合，开发‘上海生活体验之旅’，包含菜场逛购、集市淘货、中医理疗、社区晨练等本土场景；做强夜间经济，延长热门商圈、餐厅营业时间，推出夜游文博、非遗夜市等特色产品。”
Yara在上海期间，就为自己罗列了一长串购物清单，专门抽出一天去找一件阿迪达斯外套——这是阿迪达斯这个秋冬推出的中国限定款，通过立领剪裁、传统配色与新中式盘扣把运动风与东方美学结合。这款外套在国外社交平台同样站到了潮流前线。
Yara没买到自己最想要的红色，但能“抢购”到一件，她已经很满意。
不同于Yara这样20多岁的年轻人，美国中年人Leo Brown来到上海的第一站直奔南京西路的LV巨轮“路易号”。
他是这一全球奢侈品品牌的忠实粉丝。“这是继纽约、巴黎之后的第三家概念店，在它旁边就是继芝加哥之后星巴克全球第二家烘焙工坊，我必须来看看。”Leo对界面新闻说。
他早早做了巨轮预约参观的功课，店里丰富的香氛品让他印象深刻，最终Leo买下了一款绿茶香氛，因为店员告诉他，那款产品只在中国出售。
不同于以往单纯强调商品供给与商业体量，“十五五”阶段的消费政策，更强调服务消费占比提升、消费体验升级以及国际消费要素的集聚能力。
在这一框架下，入境消费也被视为检验城市消费体系成熟度的重要指标，例如是否足够便利、是否能承接跨文化的消费需求。这也成为吸引海外游客消费的一大原因。
Yara出发来上海之前，对“如何坐地铁”这件事感到焦虑。她看到社交平台上有人分享称，“外国人在上海坐地铁，只需要拍一下信用卡就可以了。”相比巴黎、东京等全球热门消费城市，这让她感受到了极大的便利。
为了提升海外游客的消费便利心，运营商和当地政府都在不断打破常规。例如Visa中国在上海地铁推出的“一拍即乘”，入境游客可以凭借这一功能在上海轨道交通全线网的任意闸口拍一下Visa行用卡便能搭乘。
Visa中国方面对界面新闻表示，国际旅客在消费中最关注支付受理的广泛性、支付的安全与便利性；“能否支付”是国际旅客最关心的议题之一。
为了提升便利性，Visa联合行业伙伴推动外卡受理能力升级，并在高频国际游客场景推广相机扫码支付、手机POS、一拍即付等创新支付方式截至2025年11月，该功能已被来自140个国家和地区的游客使用。而在上海地铁的尝试，便是其中的一个大突破。
还有一些便利是国外旅客来到上海后才感知到的，例如离境退税、即买即退政策。
离境退税指的是国外旅客在购物后，凭借退税单到机场退税，而“即买即退”是对离境退税的进一步优化，指的是旅客在购买的商店，就可以当场拿到退税。
界面新闻自上海市内多家实行“即买即退”的商店退税处了解到，“即买即退”所针对的商品种类范围不包含金、银、稀有皮毛等。消费者须在购物当天，至退税处办理退税。后续物品不可拆封，在离境时将退税物品、境外旅客购物离境退税单、发票向海关申报。
Yara则是来到上海后才了解到该政策。但鉴于并非所有退税商店都能“即买即退”，她同时也期望这项政策能进一步扩大与提效。
“我听说一些奢侈品可以直接在店里退税，但我去的运动商店只能开退税单到机场退，可是在机场，办理退税单用了10分钟，核验排队，我前面大概十几个人，等了1个小时。”Yara说。
不过政策仍在持续优化，据上海市税务局信息，2025年上海新增离境退税商店超1000户，累计备案退税商店突破1700户，退税服务网络覆盖广度与密度持续提升。
2025年1月—11月，上海办理离境退税的境外旅客数量同比增长156.3%，退税商品销售额和退税额均同比增长约80%。而目标是，到2027年，离境退税商店超3000家、网点超10000个，“即买即退”商店占比超80%。
复旦大学教授、商务部消费大数据实验室主任张伊娜指出，国际性大都市的服务消费占比通常在60%以上，而目前上海服务消费占比仍在45%左右。
这意味着无论是购物、文旅等体验式消费，还是围绕消费产生的金融、支付与服务体系，上海都仍处在扩容与升级的关键阶段。支付受理、退税效率这些看似细碎的基础设施，决定了一座城市能否承接高频、复合型的国际消费需求。
今年上海两会上，市人大代表邱晏也提到，从入境的大门开始就要做好服务，可在邮轮港、航空港设立“入境旅游服务中心”，提供签证延期、保险购买等一站式服务。
同时，他提议针对家庭游客、文化探访者等不同群体设计不同的旅游产品，例如，优化亲子设施，推出“家庭友好套餐”，设计“海派情”主题线路，开发“交通+文创”联名产品等。
而从海外社交平台上，人们对于上海购物体验的另一个讨论点在于，这里的购物中心“和别的城市不太一样”。
除了韩国游客常常到访的上海新天地和淮海中路，张园和上海西岸梦中心也凭借石库门文化肌理、国际一流河滨商业综合体的空间体验，成为不少外国游客的“必打卡点”。
在他们的分享中，除了常见的国际奢侈品牌，更频繁出现的，是山下有松的背包、观夏的香氛等品牌，这些带有明确文化气质与审美标签的中国品牌，构成了他们对“在上海购物”的独特记忆。
这背后并非偶然。在上海“十五五”规划中明确提出，要“推进世界级商圈建设，打造特色商业街区”，并将消费场景的多样性与文化承载能力纳入考量。
围绕这一目标，上海正在加快新一轮商业空间的更新与供给——位于徐汇滨江的西岸金融城配套商业、前滩区域的高能级商业综合体，以及北外滩、虹桥等片区规划中的新项目，均被寄望于承接更国际化、复合型的消费需求。
上海市人大代表，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副总经理周卫红也在两会期间指出，应进一步挖掘“一江一河”的潜力，对标曼谷湄南河、伦敦泰晤士河、巴黎塞纳河等国际名城的滨水旅游开发，黄浦江游览在产品创新与细分、服务标准、业态融合等方面还有很多上升潜力。
与此同时，上海的商业更新并未止于“新建”。正在开发中的张园二期项目，成为城市更新路径的一次重要实践。该项目在保留历史建筑肌理的基础上，引入高端办公、特色公寓、潮流商业与美术馆等多元功能，建成后将与已运营的张园商业中心形成动静相宜的空间结构，呈现商业、居住与人文交织的城市生活样本。
从海外游客的“购物打卡”到规划层面的系统推进，这些不断被分享和讨论的消费细节，正在勾勒出上海在“十五五”周期中的一个清晰方向。
上海两会期间政府规划中还提及，在2026年还要继续着力强化内需主导作用，更大力度提振消费，推进南京东路、陆家嘴、徐家汇、南京西路、北外滩等重点商圈改造提升，梯度培育上海消费品牌。
上海不只是要成为商品更丰富的购物城市，而是希望通过更具文化体验与空间辨识度的消费场景，建立一套能够被国际消费者记住并反复到访的城市消费体验，不断为他们提供前来消费的新理由。